沙巴人的政治迷惘

Joe在沙巴西海岸的兵南邦(Penampang),开了一家民宿。他说约了一些卡达山朋友,在他经营的民宿喝酒聊天,问我要不要过去?

兵南邦正是我想去的地方。
之前在担布南,我见到的是内陆的卡达山杜顺人,而兵南邦接近首府亚庇,是半城市卡达山人的聚集地。而我听说,半城市地区的卡达山人,对族群课题更敏感,批判能力更强。
从亚庇出发,进入兵南邦,已经入夜。从大路到小路,再进入小径。停了车,走进树林,过了一条吊桥……,终于找到了这间民宿。
Joe给我介绍他的朋友,Anthony是生物化学博士,Gerald是大学讲师,Danim是退休公务员……。
他们属于卡达山知识分子,对卡达山的身份自豪且执著,热爱沙巴这块土地。他们过去还是政党活跃人物,加入不同的朝野政党;Eugene和Ignatius还参加过选举,但都没选上。
这一晚,在啤酒、卡达山烧肉和醃鱼的助兴下,他们说了一个又一个故事,也道出了卡达山杜顺族群一部又一部的政治沧桑。
面对当今的政治,以及选举,他们只有迷惘。
卡达山杜顺和姆禄族(简称KDM)是沙巴原住民,原本也是沙巴最大族群。政治上,他们被归类为非穆斯林土著。
80年代,百林带领的卡达山政治复兴,一度成立了卡达山族主导,穆斯林和华人加入,三位一体的沙巴团结党州政权。这是他们最骄傲的历史。
后来,马哈迪摧毁了团结党州政府,引进了西马的巫统当权,再以IC计划输入菲律宾穆斯林移民。
从此,卡达山族失去了政治主导权,政治力量四分五裂,权益江河日下。
卡达山知识分子普遍讨厌主导州国阵的霸权巫统;对无所作为的国阵KDM成员党(团结党、民统、人民团结党)失望;对州内KDM反对党(立新党、爱沙党、子民党等等)的投机腐化已经死心;他们认为希盟始终是外来政党,且对希盟首脑马哈迪深恶痛绝;而对沙菲宜领导的民兴党(Warisan),却又戒心重重。
所有政党都宣称为了沙巴而奋斗,也都觊觎卡达山人的选票,但是,对于这些卡达山知识分子,他们历经了沉痛的过去,而还看不到光明的未来。
Danim目前还是执政党的党员。他坦承,卡达山人口已经被穆斯林巴夭(Bajau)和苏禄(Suluk)超越,而穆斯林选区也比卡达山选区多。在族群政治的界线依然分明之下,卡达山人再也无法回到政治舞台中央。
加上州国阵的KDM成员党各立山头,导致族群政治力量分散。
“如果这些执政的成员党能够合并,或许还可以有一些作为。但是,它们的领袖只考虑到自己和家族利益,即使失去族人支持,却还是不放弃手中的利益。”
百林曾经是他们的Huguan Siou(最高精神领袖),但是,如今地位一落千丈。而现有的领袖如佐瑟古律、麦西慕、马迪斯等,也都缺乏登高一呼的地位。
尽管百林的胞弟杰菲里吉丁岸拉拢本土反对党组成沙巴联合阵线(Gabungan Sabah),不过,力量微薄,而且这些政党人物过去如青蛙般的跳槽纪录,已经无法让族人信任。
上届大选,卡达山知识分子抗拒州国阵成员党,也舍弃州反对党,而投向西马东渡的公正党。
Anthony回忆说:“当时,我们以为民联的公正党很强大,可以对抗国阵;所以,我们帮它在沙巴成立组织,选举时全力助选。然而,公正党虽然来势汹汹,却只赢得一个国会席位。”
输了选举,并不是对他的最大打击;最令他痛心的是,一位来自西马的公正党领袖在成绩揭晓之后,怒气冲冲的告诉他:“如果不是你们沙巴人,我现在已经当了联邦部长。”
这句话,深深的伤害了他,也让他相信,来自西马的政治人物,只想利用沙巴,而不是为了沙巴。
至于异军突起的民兴党,Gerald认为这个政党是巴夭族主义政党,和卡达山人有距离;而且,沙菲宜的巫统背景,也让人很不放心。
“虽然它打出沙巴人口号,但还是令人置疑,我们还在观察它。”
这一个夜晚,啤酒、烧肉、醃鱼和政治一起发酵,大家谈得畅快,也抒发了许多心酸。但是,对于未来,却也没有一个明确的方向。
摘录自  星洲日报 / 郑丁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