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粹主义幽灵若隐若现

从民联到希盟,在野党阵线在言行和政纲论述上,总是被抨击为民粹主义。

在确认前首相马哈迪为联盟的首相人选后,马哈迪本身以及希盟为他回锅再任相的文宣铺排,加上他们在某些课题的炒作,使希盟无论在路线风格和意识形态上,比以往都更接近民粹主义。
关于民粹主义的理论框架、定义范畴、现象分析,虽然众说纷纭,也仍然争论不休,但一般上的主要特质为:一、民粹主义极端推崇“人民”和“民众”,主张平民化、大众化、直接民主等政治诉求,因此也是一种平民主义,然而;二、民粹主义背后隐藏的是精英的操作,平民主义纯粹是精英主义的装饰品,民粹主义推崇人民,事实上只是精英阶层为了追逐权力而用以动员群众的工具;三、民粹主义的诉求对象是平民大众,特别是底层人民,因此往往把复杂的社会问题简单化,最重要的是,对复杂问题提出的方案也是过度简化的;四、民粹主义反对现行政治制度和官僚体制,要求直接参与国家政治运作,因此在民粹主义运动中,领袖往往直接面向和指导群众,处于中间的科层官僚的代理角色被刻意取消,这就极易产生魅力型领袖,以其卡里斯马(charismatic)权威领导群众运动。民粹主义寄望魅力型领袖激发大众的政治热情,这就更凸显出民粹主义背后隐藏的逻辑正是精英主义。在历史上,民粹主义常常与卡里斯马政治有着特殊关联;五、民粹主义认为现行的制度无法捍卫普罗大众的利益,而怀恋历史上曾经出现过的“黄金时代”,因此它提供的方案是向后看而不是向前看的。
六、民粹主义带有排外倾向,排斥的对象包括外国势力、外来移民和接受福利救济的群体。因为民粹主义偏好把复杂问题简单化,并为复杂问题提出简单方案,因此把人民划分为“我们”
和“他者”,然后把一切问题都归咎于“他者”,把排斥“他者”当作是解决问题的方案,恰恰体现了民粹主义凡事简化的作风。
无论是国阵或希盟,都把本身的所有政策或政纲冠上人民的名义,无论从这些政策或政纲受惠的到底是多少人和哪些人,这在世界上所有政党而言,乃是极为寻常的行销策略。而这些冠以人民名义的宣言,背后的议程也不过是政治精英们追逐权力的算计。赞颂人民、动员群众,是为了实现权力的目的,这也是一切政党政治的现实。
讨论到这里,持平而言,关于民粹主义的第一和第二点特征,在国阵和希盟身上都能找到。
然而,从第三点开始,希盟就显然更向民粹主义靠拢。希盟把国家的一切问题,以一揽子的方式统统归咎于首相纳吉、贪污和消费税,而解决国家问题的方式,就是让纳吉下台、打击贪污和取消消费税。这是把复杂问题简单化,并提供简单方案的典型例子。
希盟为了与巫统对抗,而着重宣传马哈迪的魅力和能力,重新抬出马哈迪的卡里斯马。在网络上部份亲希盟专页或网民的宣传中,甚至出现怀念马哈迪执政时代、认为马哈迪时代是马来西亚的黄金年代的说法。这就展现了民粹主义的第四和第五项特质。
在野党以前仰赖安华的魅力,如今则突出马哈迪的魅力,事实上两人的卡里斯马存在着无法调和的内在矛盾。
安华的卡里斯马建基于反抗“马哈迪暴政”的烈火莫息运动,而马哈迪的卡里斯马则建基于他执政时期的丰功伟绩——要推崇安华的卡里斯马,就得否决马哈迪的卡里斯马;要凸显马哈迪的卡里斯马,就要抛弃安华的卡里斯马。
希盟为了争取乡区马来社会的支持,也采纳民粹主义中的排外手法,而他们的排斥对像正是中国投资和中国人。
近来,希盟的马来人盟党即土团党和诚信党,集中炒作马中关丹产业园、东海岸铁路、依斯干达森林城市、宝腾与中国吉利结盟等涉及中国元素的项目,渲染中国将买下马来西亚的某种“中国威胁论”。他们的反中文宣,在论述和手法上都是民粹主义的。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中国政府的立场倾向于支持国阵,那是一点都不奇怪的事。
摘录自  星洲日报 /张以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