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台湾民主进程经历:走出大马民粹政治的困境

阔别超过10年后,最近再次踏足台湾。虽不至于面目全非,但已感觉到完全不同的时代面貌。

十多年前的台湾,还沉醉在陈水扁当选总统、绿营历史性首次实现政党轮替的亢奋情绪中。那时候,但凡陈水扁所提出的口号、所推行的任何新政,都获得岛内民众尤其是青年选民的大肆吹捧和歌颂。声望如日中天,只差一点就要被送上神台。
反之,首次被终结政权的国民党,当时则仿佛在一瞬间沦为过街老鼠,或至少一个时代的终结的象征。即便稍后通过难得的清流马英九重新夺回政权,但在其任期内还是面对一众绿营支持者的诸多指责甚至咒骂,无法享有积极的民意支持作为施政后盾。
作为亚洲和华人世界少数贯彻民主直选和实现政党轮替的区域,当时台湾的有关民主进程,难免对周边国家包括大马华裔社会产生一定程度影响。
国内的在野党势力,尤其是民主行动党更是以台湾民进党作为学习典范,将后者那套充满创意、活力和煽情的文宣路线和演说技巧一一引进到大马的政治版图。而且,也同样深受国内华裔选民尤其是年轻选民的欢迎,乃至成功促成历史性的308政治大海啸,和刮起505大选的改朝换代热烈风潮。
而雄霸一方的火箭党魁林冠英,近年来在逐步巩固槟州的执政地位后,姿态似乎也好像当年的陈水扁总统般意气风发,自恃拥有强大民意支持作为后盾,而时常发表一些深具争议性的不当言论。
但如今的台湾,即便已更上一层楼完成了第二轮的政党轮替,再次由来自绿营的蔡英文接过马英九棒子,却早已失去了昔日首次经历改朝换代的那股对民主政治充满期待的情绪和活力氛围。
尤其相比对岸发展建设出现几乎翻天覆地改变,近年来在世界舞台绽放万丈光芒的中国大陆,一度被列为亚洲四小龙的台湾前景更是显得黯淡无光、疲态涌现。
或者说得更贴切一点,任何的民主主义,一旦过了顶峰,甚至过了头成为了民粹现象,自然会遇到瓶颈和危机。就像人经历了一夜的欢乐派对一觉醒来后,终究要面对残酷的现实世界。
在首次完成政党轮替后,台湾人民或许还可以以“任何的改革都有阵痛”为由,坦然面对诸多的施政弊端。
但在经历了第二回的政党轮替后,若还是在原地踏步,甚至不进则退,则是时候自我检讨,走出当年的民粹主义情绪。不是吗?
如今的中国大陆之所以能够逐步成为世界大国,主要就是遇上务实和有远见的领导人,尤其在邓小平掌舵的年代,把台湾和统一争议暂时搁置一边,集中精神于中国内部的经济改革开放和建设。
但在完成政党轮替后的台湾,其领导人显然把太多的时间和资源耗费在无谓的统、独争议,甚至因此而加剧人民的政治对立,结果导致最关键的经济发展列车反而长年累月偏离了正轨。
一个最鲜明的例子,就是现任总统蔡英文的支持率。根据《天下杂志》所公布的今年初最新民调,只有区区大约24%台湾人民满意其施政表现,甚至比马英九还要不堪。另外,还有超过70%民众对台湾经济表现感到不满意,以及大约60%对台湾未来发展感到悲观。
一会儿不满马英九,如今又不满蔡英文;太亲中不满,跟中对立也不满。或许过去对政党轮替拥有太高期许,所以如今化为更大的怨气。
但类似这种来自民间毫无方向和充满情绪的怨气,即便通过民主体制找到了发泄的出口,却绝对不会对国家的建设性发展带来任何助益。
以台湾作为借镜,看回大马的政局。
无可否认,自308至今整整大约10年,大马华裔也跟台湾人民一样,陷入改朝换代的高昂情绪氛围中,包括把近乎所有政治力量交托给在野党,并唾弃在朝的华基政党。
问题是,一旦国民对某个政党和其领袖过于盲目推崇,而无法做到理性问政,包括把联邦执政党的良好施政也一并对人不对事加以否决,这种民粹主义趋向将对国家未来的发展建设带来很大危机。
尤其当在野势力如今已经历重挫,包括民联瓦解、伊党出走,和希盟以老马马首是瞻的情况下,正如我时常强调的,民主两线制和政党轮替无疑是好东西,但也是一项长远的斗争和进程。首要条件是必需有成熟的时机和各族选民的普遍配合。
因此,不管下届大选成绩如何,走出这10年来的民粹主义情绪,才是大马迈向另一更成熟民主进程里程碑的关键所在。
摘录自  星洲日报 /吴建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