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兴亚悲剧无关宗教

关于罗兴亚人的悲剧,能够同情很好,可以援助更好;但是,概念要厘清楚:这不是一个宗教冲突,不要把佛教和伊斯兰教扯进来。

否则,这将衍生更大的悲剧,也可能是超越缅甸若开邦的悲剧。
这么说,并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很多人爱用简单的概念,来解读复杂的问题,这是危险的事。
他们说,受害一方的罗兴亚人是穆斯林,加害一方的缅族人和阿拉干族人是佛教徒。结论就是:穆斯林和佛教徒的对抗。
哦,别以为没看报纸的人才这么想。我出席一些研讨会,包括一些有读过书的人都会提出一些似是而非的论调。
有人说:“这是佛教极端主义的兴起!”
老天!我第一次听到佛教也有极端主义(而这个发言者,并没有告诉大家他对佛教有一定的认识)。
也有人说:“这象征文明的冲突,从伊斯兰文明对抗基督教文明,扩大到伊斯兰文明对抗佛教文明。”
哇塞!杭廷顿的《文明的冲突》,已经有后续篇了。
问题是:一方是穆斯林,另一方是佛教徒,就是伊斯兰和佛教的对抗吗?
当然不是。
罗兴亚人与缅族/阿拉干族的问题,根本和宗教无关,而是彻彻底底的政治问题。
先补充一些历史知识。罗兴亚人的祖先来自孟加拉国,他们分批进入缅甸,就在毗邻的若开邦落脚。百年来,罗兴亚人和若开邦的原住民阿拉干人,以及缅族人有一些矛盾,但是,并没有大的冲突。
不幸的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日本人利用缅族和阿拉干族反对英国殖民地主义者的情绪,来对抗英国人;而英国人则利用罗兴亚人,对抗日本人和缅族/阿拉干族。
日本人组织缅族和阿拉干族,提供他们武器;英国人则组织罗兴亚人,也提供他们武器。
双方互相杀戮,结下第一个梁子。
大战结束后,日本人走了,然后,缅甸独立了,英国人也走了。主流的缅族和阿拉干族,自然不会给罗兴亚人好日子过。
缅甸政府把罗兴亚人视为孟加拉人,也就是外国人,始终不承认他们是公民。
第二个梁子,是1960年代,军人尼温夺权,独裁统治缅甸时期。
尼温政权不是通过民主投票而来,缺乏民意基础。为了巩固统治,他推行大缅甸主义,煽动对少数民族的仇恨,来博取占人口70%的缅族人的支持。
军人政权实施压迫罗兴亚人的政策,不承认其公民地位之外,还在土地、教育、行动等方面加以限制。
缅族人和阿拉干人对罗兴亚人的敌视,更加激化。
第三个梁子是从军人政权过渡到民主政府期间。
军人政权支持的团结与发展党,和昂山舒吉的全国民主联盟竞争,以赢取大选。
这时,冒出了一个极端组织Ma Ba Tha,其领袖是一名激进佛教僧人威拉杜(Wirathu),他声称,一旦人民支持昂山舒吉和民主联盟,将导致穆斯林控制缅甸。
他也以捍卫佛教为名,煽动民众的反伊斯兰情绪,导致连串攻击穆斯林的事件。
威拉杜其实是军人政府制造和支持的仇恨怪物。
昂山舒吉和她的政党,却因为担心占多数的缅族人反弹,不敢为罗兴亚人出声。
即使昂山舒吉最终赢了选举,她也没有大力改善罗兴亚人的状况;一方面是军方仍然控制着武装力量,另一方面则或许是大缅族主义依然盛行,她不想得罪主流民族。
月前,一个罗兴亚人的武装组织──若开罗兴亚拯救军(ARSA)攻击若开邦内的警察哨站,还准备攻击军营,造成死伤。
之后,缅甸军警展开反击报复,进行焚烧、驱逐等暴力行动,导致了罗兴亚难民潮,也激发世界关注。
穆斯林为主的国家,包括大马,人们同情罗兴亚人的遭遇,谴责缅甸政府,同情以外,也有道理。
写到这里,一切都是因政治而起,百年都是如此。
个中其实没有伊斯兰和佛教的矛盾,也没有两教教义的分歧,不是因为宗教而起。
不管是佛教和伊斯兰,都追求和平和慈悲,阻止杀戮和报复。如果以宗教为至上,也就没有罗兴亚的悲剧了。
摘录自  星洲日报 /郑丁贤